中日友好医院对第十二SARS病区自5月8日开始收治的新发SARS病人（无严重的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以及肝、肾的基础疾病），在严密监测病情（包括临床症状、体征、胸部影像学、生化指标等）的前提下，不使用糖皮质激素、抗病毒药物、免疫调节剂、抗生素等西医常规用药，进行单纯中医中药治疗，结果与既往报道资料相比，退热时程相对要短，而且疗效稳定，没有出现反复，无一病例病情发生恶化，显示中医药疗法具有退热快、退热彻底、多脏器损伤轻、病程短的特点，提示中医药早期干预在这一疾病的治疗中对减轻肺损害程度有一定作用，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
该院根据SARS病位在肺，热毒深重，传染性强的特点，将其称为“肺毒疫”。其基本病因病机为：嗜肺之疫毒由口鼻或皮毛而入，邪居肺卫，酿热蕴毒；由卫传气，由气及营，气营两燔，毒瘀互结；热毒、血毒、水毒损络伤肺，旁及心、肝、肾；肺之气络大伤，宗气外泄，阴阳不相维系，终至元气外脱。从临床表现看，SARS的主症特征可归纳为五个方面，即热、咳、痰、喘、脱。热的特点是：发热不易退，壮热持续，热毒深重；咳的特点是：干咳多见，常因喘憋而咳，愈咳愈喘，咳后常使喘憋加重；痰的特点是：早期痰少而白，甚或无痰，部分有黄痰，合并或继发细菌感染时痰量明显增多；喘的特点是：气短气憋，动则加重，疲乏无力，吸氧后缓解；脱的特点是：早期为宗气外脱，呼吸浅促，心率增快，汗多神疲，后期为元气外脱，呼吸急促，脉疾而数，大汗淋漓，神志萎靡甚至昏迷，血压下降，四肢冰凉。
通过临床观察，他们将SARS发展过程分为四期，即发热期（大致相当于病毒复制期）、喘咳期（大致相当于免疫反应期）、喘脱期（大致相当于肺损伤和多器官功能障碍期）和恢复期。重症SARS临床可见两期或三期重叠。发热期又可分为三个阶段：初期（邪在肺卫）、壮热期（邪热壅肺）、热毒期（气营两燔，毒瘀互结）；喘咳期有两种情况：使用激素的患者（阴虚火旺，水热互结）和没有使用激素的患者（肺热壅盛、痰瘀互结）；喘脱期包括宗气外脱和元气外脱两个阶段；恢复期则主要是气阴两虚，脾胃虚弱。他们据此拟定了8个口服中药方剂（SARS 1号方到SARS 8号方），同时配合静点中药进行治疗，并认为从中医药治疗上看，应注重以下几个方面：
1.除热务尽，毒炎并治。
发热是SARS的早期突出症状，随着SARS病毒复制高峰载量第10天达到峰值，热毒症状逐步加重，患者面色、唇色、舌色深红，由早期的卫分阶段（约1～2天），发展至气分阶段（约3～5天），再由气分阶段发展为气营两燔。曾有资料显示，SARS急性期内毒素血症明显，而同期感冒的病人内毒素检测阴性。这强烈提示内毒素血症以及由其引起的炎性介质的释放参与了肺及多脏器损伤的过程。因此，中医药在治疗发热时，必须要除热务尽，毒炎并治。具体做法是：将发热期分为三个阶段，即发热初期、壮热期、热毒期。分别用芦根汤、麻杏石甘汤、清瘟败毒饮加减，热退至正常仍宜每日一剂，巩固三天。三黄汤清热解毒抗炎作用强，早期即可配合应用，壮热期、热毒期宜配凉血解毒之品。
2.活血化瘀，贯彻始终。
SARS病热毒深重。热毒入血，则为血毒。热毒瘀互结，重点损肺，旁及心、肝、肾。肺络、心络、肝络、肾络的损伤是热毒血毒损害的主要靶器官。因此，早期介入、全程使用活血化瘀药物可以大大减轻络脉的损伤。具体应用方法是：发热期，可加用凉血活血之品，如赤芍、生地、丹皮、白茅根等。喘咳期、喘脱期可加用凉血活血通络之品，如地龙、水蛭、红花、赤芍等。如血小板减少，或因应用激素有出血倾向者可用三七粉、生蒲黄、血蝎粉等活血止血。也可静点丹参注射液、川芎嗪注射液、或西药凯时注射液，以改善循环，减轻络脉的损伤。
3.预防截断，发于机先。
SARS的自然发展过程为热喘脱，所以要预知其发展进程，提前阻断。截断病程的总原则是：在卫即可清气，到气即可凉营，喘咳下不厌早，喘憋即需固脱。SARS除肺的损伤外，大多都有肝功损害，部分有心肌酶的改变，肾功能的异常，其原因可能有病毒的直接作用如内毒素血症及炎性因素的释放攻击，也可能有抗病毒药物、抗生素、激素等对细胞的损伤。已有突然死亡病例显示心肌病变出现致死性心律失常不容忽视。该院已建立了预警系统，从临床及实验室两个方面监测肺、心、肝、肾的动态变化，以便及时提出预报。对心肌酶升高，心悸，气短，乏力者，静点参麦注射液、黄芪注射液、凯时注射液、维生素C、FDP等，口服补心气口服液等；对肝酶升高者静点苦黄注射液或茵栀黄注射液，口服复方益肝灵等；对肾功能改变、尿微量白蛋白增加者，静点黄芪注射液、丹参注射液，口服百令胶囊等，以期早期用药截断病程。
概括起来，中医治疗SARS总的原则是：除热务尽，毒炎并治；开畅肺气，下不厌早；预防截断，发于机先；多期重叠，抓住主症；多脏受累，谨防突变；多种剂型，综合施治；中西合壁，优势互补。
另外，一段时间以来，在SARS的治疗中，激素的早期大量过久应用，导致病性复杂，病期拖延，出现继发感染、继发出血、精神症状以及水钠潴留等的一系列副作用已经引起了临床的高度重视和强烈的反思。中日友好医院的原则是：除非肺片显示浸润性影像证据，病情发展较快可短期应用外，不主张早期常规使用激素。激素应用后，打破了原有疾病自然发展的进程，中医的证型也发生了转变，激素引起的阴虚火旺、水湿潴留已上升为主要矛盾。此时的中医药治疗，应滋阴降火、活血通络利水，可用知柏地黄丸、抵挡丸、当归芍药散加减。该院在多个病区应用此法配合撤减激素治疗近百例，效果良好。
另外，该院在治疗中发现有几例患者虽然临床症状和影像学检查持续好转，但却出现不同程度肝酶的异常。究竟是病毒引起的多系统损害，还是与机体过度免疫有关，亦或与药物使用有关，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