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题：
中国生产TD二甘醇在巴拿马造成的“毒”药事件，以及因二甘醇而引起的中美洲国家和美国的针对中国产牙膏的“牙膏危机”，不仅反映了国家间政策的差异，也反映出相关领域监管存在的漏洞。
“首先是肾功能衰竭，紧接着中枢神经系统失灵。随后，麻痹症状开始扩散，造成呼吸困难，于是不得不经常使用呼吸器。最后，绝大部分受害人死亡。其中很多人都是孩子。”在一篇题为“从中国到巴拿马，追踪有毒药品”的报道中，《纽约时报》记者以骇人的描述，记录了有毒药品对服用者的危害过程。跟“毒”药有关的一种化学原料——二甘醇，开始迅速进入公众视野，并把隔着太平洋的两个国家，中国和巴拿马，连接在了一起。
何为二甘醇？
二甘醇本是工业生产中早已普遍使用的一种化学原料，被普遍应用于溶剂和防冻剂。但是，二甘醇本身有毒，对于这一点，业界早已明了。
去年震动全国的“齐二药假药”事件，其元凶就是二甘醇。2006年4月，广东某医院的数名患者先后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症状。后经调查，系由于该医院使用了齐齐哈尔第二制药公司生产的伪劣“亮菌甲素注射液”。齐二药在生产过程中检验环节失控，购进并使用了被冒充为药用辅料丙二醇的工业原料二甘醇，最终酿成了导致多人死亡的惨剧。
图说：二甘醇是“齐二药假药”事件的元凶
而此次，二甘醇更是制造了国际麻烦。在巴拿马发生的“毒”药事件和针对中国牙膏业的“牙膏危机”中，人们再次看到了二甘醇的身影。不过，卫生部已经组织专家对牙膏中二甘醇的危害性进行了分析，结果表明：二甘醇属于低毒类化学物质，进入人体后由于代谢排出迅速，无明显蓄积性，迄今尚未发现有致癌、致畸和诱变作用的证据，但大剂量摄入会损害肾脏。欧盟食品科学委员会制定的标准规定，每人每日摄入量以不超过0.5mg/kg（千万分之五）体重为限。早在2000年，国内专家就曾对1965人进行过流行病学研究，结果表明，长期使用二甘醇含量低于15.6%的牙膏不会对人体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卫生部相关专家表示，目前尚没有发现因使用二甘醇牙膏而直接导致人体中毒的案例。对于这一点，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也表示了认可。但是，FDA也表示，由于牙膏中含有的二甘醇有毒性，而一些使用者特别是儿童有可能会吞食牙膏，所以，长期使用含有二甘醇的牙膏，有可能对身体构成伤害。
祸起巴拿马“止咳糖浆”
大部分人对于中美地峡国家巴拿马的印象，主要来自于巴拿马运河。这条全长81.3公里、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海运要道，在开凿前就已经引发了不少轰动性的国际事件。人们对于巴拿马的记忆，或许还有传奇将军诺列加，据说，诺列加有可能在今年结束长达17年之久的牢狱生涯。除此以外，大洋彼岸的巴拿马似乎很难在大部分国人的记忆中留下印象。
改变始于2006年年末。当时，巴拿马政府开始接到有毒药品致死的报告，到2007年5月初，这类报告达到300多起，其中有100起被证实与含有“二甘醇”的药物（主要是止咳糖浆）有关。经巴拿马政府方面调查，“毒”药元凶锁定为二甘醇。经查，“毒”药中添加的“二甘醇”来自中国泰兴，该地以化工产品驰名。凑巧的是，齐二药“假药事件”中的二甘醇卖家王桂平也是泰兴人，王冒用了泰兴化工总厂的名义，得以出售货品。
中国政府现已查明，被巴拿马药厂使用的，由中国企业生产的所谓二甘醇，其实是TD甘油——15％的二甘醇加85％的山梨醇。TD甘油与甘油（丙三醇）具有一些相似的物理性能，所以在某些工业领域可以替代使用。但是，TD甘油绝不能用于药品和食品生产。
据查，巴拿马药厂使用的“问题二甘醇”，由江苏省泰兴市甘油厂制造，于2003年8月，经由中服公司，出售给了西班牙RASFER公司，后者又把该批TD甘油共计46桶，卖给了巴拿马商人。而问题正出在这最后一个、实际上与中国公司无关的环节：巴拿马商人更改了产品适用范围，把中服公司申明的不符合中国药典的“TD甘油”改为符合美国药典的“纯甘油”（丙三醇），这就改变了产品的用途。此外，巴拿马商人犯的另一个错误是，中服公司早已申明这批产品的保质期为1年（2003年7月16日－2004年7月16日），但是巴拿马商人在向巴拿马社保局实验室（药厂）销售时，把保质期改为4年。此时，产品已经过期2年。当然，中服公司也有失误，在产品名称的标注上存在不规范的问题。
悲剧就此发生——这批TD甘油被添加进了26万瓶药里，其危害引发了巴拿马对于止咳糖浆的全国性恐慌。
图说：含有TD二甘醇的感冒药夺走了巴拿马至少100人的生命
牙膏危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007年6月1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在其官方网站上，警告消费者不要使用、而且要扔掉标有“中国制造”的牙膏，因为中国产的牙膏含有有毒物质二甘醇。FDA同时发布进口警示，要求阻止含有二甘醇的牙膏进入美国。在FDA的报告里，列举了14个产自中国的牙膏品牌，比如“Dr．Cool”（名称和在巴拿马被查的“Mr．Cool”牌牙膏相似）；列举了3家相关工厂，比如苏州经贸日用化学有限公司。
美国政府官员宣布，他们已经在迈阿密、洛杉矶港和波多黎各三个地方，发现了中国制造的含有二甘醇的牙膏。美国有关方面相当重视此次牙膏危机，在他们看来，含有二甘醇的“中国制造”的牙膏并不仅仅事关产品质量问题，而是“一起重要的公共安全事件”。
牙膏风波同样起于巴拿马。今年5月，对于二甘醇高度敏感的巴拿马海关查获了6000支含有二甘醇的牙膏，这批牙膏来自中国。随后，风暴迅速扩大，多米尼加共和国也宣称发现了类似问题。紧接着，FDA就采取了针对中国牙膏的行动。目前，美方已对所有中国牙膏采取了扣留和检查措施。
中国是仅次于加拿大的第二大向美国出口牙膏的国家。显然，这次牙膏风波会对中国相关企业产生重大影响。日前，澳大利亚也要求中国制造的含二甘醇的卓越（Excel）牙膏和另一款儿童牙膏（Mr．Cool）在澳下架停售。
FDA对于中国相关厂商的批评并不客气。该局指出，那些含有二甘醇的牙膏的共同特点，就是低价，一般可以在一元店等廉价零售店买到。廉价本来就是中国很多出口商品的重要特征，而FDA的批评，又置中国产牙膏于“公共安全”的大帽子之下。廉价本来无过，但是如果打上价廉质劣的烙印，中国出口企业的形象必将大大受损。
FDA检查的结果显示，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产牙膏，按重量计算，含有3－4％的二甘醇。尽管中国正规出口企业都会按照美国的要求，在牙膏上标明二甘醇的成分。但是FDA宣布，对一家零售商店的检查结果发现，该商店销售的中国产牙膏没有标注含有二甘醇，但却检测出了相关成分。FDA称，虽然没有接到有关因使用含二甘醇的牙膏而中毒的报告，但一些特定群体，如儿童或有肝、肾疾病的人群，如果长期接触二甘醇则会存在风险。
图说：美国某1元店含有二甘醇的中国产牙膏
成本之困
成本是造成二甘醇替代甘油的主要原因。据国内牙膏行业人士介绍，国内牙膏生产使用二甘醇作为甘油和山梨醇的替代品，已有七八年时间，其原因在于二甘醇的价格要低于药用甘油。《39健康网》记者的相关调查显示，早年由于二甘醇价格与甘油相差50％，所以国内牙膏企业纷纷使用二甘醇替代甘油。但是目前，二甘醇与甘油的价格差别已经不大——牙膏用甘油为8500元/吨，工业用甘油为5000－6000元/吨，而二甘醇为7000元/吨。
甘油（丙三醇）是一种安全的添加剂，被广泛应用于食品、药品等产品制造中。牙膏生产中主要使用甘油作为增稠剂。尽管现在二甘醇与甘油的价格相差不大，但是对于那些专注于外贸、营利只在分毫的小企业来说，价格影响就很重要。据《39健康网》调查，在正常情况下，生产一管120克的中低档次牙膏，总成本合计为0.95元～1元，包括膏体0.42元、牙膏管0.26元、包装盒0.17元、外包装箱0.04元，以及其他开支如工资、水电费等等。目前，牙膏出口的采购价约为1.2元左右，而一些小厂的出厂价更是低到0.8元～0.9元。所以，利润空间是相当微薄的。
本刊记者了解到，国内一些成规模的牙膏生产区普遍采用外包生产形式。也就是说，像牙膏管、包装盒、外包装箱等都是由其他企业制造的，牙膏厂通常只完成膏体配制和灌装。所以，尽管摆在消费者面前的一支完整的牙膏包括好几个“部件”（牙膏盒、牙膏管、牙膏体），标明的牙膏生产企业通常只有一个，但是真正能由该牙膏企业直接操作的生产环节其实很少，大部分企业通常只直接生产膏体。所以，企业要想降低成本，除了在膏体上想办法外，再无其他路径可循。
于是，在国内牙膏行业对于添加使用二甘醇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在牙膏体生产中利用二甘醇替代甘油，就成为牙膏企业降低成本的重要手段。在浙江义乌、江苏扬州以及广东等地，存在一大批小作坊式的牙膏生产企业，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况下，这些小企业很有可能会因为降低成本而影响到产品的质量与安全。
图说：巴拿马被查的“Mr．Cool”牌牙膏
规范之制
在2006年的“齐二药事件”中，共有13名病人因为注射含有工业用二甘醇成分的药品不治身亡。这次事件也暴露出食品、药品监管上存在的疏漏。但是，牙膏是一个例外，因为我国法律中并没有明文禁止在牙膏中添加二甘醇，美国则完全相反。现实的微妙在于，所有中国出口到美国的牙膏，均在出口前由美国进口商向FDA提供了配方，配方中均明确标示了二甘醇的含量。
牙膏危机显示，不同国家的监管制度的确存在差别，正如一位行业人士所言，未必就是中国厂家蓄意添加“有毒”制剂。此次牙膏事件还是表明，中国的监管制度仍然存在不足。有外电批评指出，作为全世界一个影响力日益增强的低价格供应商，中国的安全管制显然是大大滞后了。
2007年5月31日，就巴拿马药物中毒事件、巴拿马牙膏中含有二甘醇等问题，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针对有的记者援引的美国媒体关于中国是违反美国相关食品安全规定最严重的国家的报道，国家质检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局局长李元平指出——相关报道并不完全属实，FDA在4月份公示有257批中国商品不合格，但实际上通过正规途径出口到美国被通报的食品只有44批。此外，李元平局长引用2004－2006年中美两国相互进口食品的安全统计数据指出：2004年，中国出口到美国的8.9万批食品和美国出口到中国的1.7万批食品，合格率均为99％；2005年，上述合格率分别是99%和98.8%；2006年，上述合格率分别是99%和98.8%。中国还略高于美国。
就牙膏中添加二甘醇的问题，国家质检总局副局长魏传忠表示，中国政府将强化对牙膏产品中二甘醇含量的监督管理。具体措施为：一、制订牙膏中二甘醇含量的限量标准，对企业生产提出要求；二、将二甘醇纳入牙膏产品质量安全市场准入制度的监管项目，对其生产、销售进行监督管理；三、将牙膏产品纳入出口法定检验目录，进行强制检验。
另据了解，国家质监总局等部门正在联合制订《牙膏产品生产许可细则》，目前，该细则已进入前期审核准备工作。该细则一旦出台，有可能造成牙膏行业的洗牌，一批生产规模小、生产工艺落后的牙膏企业将就此出局。
以上内容仅授权39健康网独家使用，未经版权方授权请勿转载。
(责任编辑：曾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