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改变了我
1999年, 金星在上海创立“金星舞蹈团”,她的舞蹈事业在这里延续,而母亲意外地为她领养了一个弃婴。金星说,这是她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最为珍贵的一份礼物。
鲁豫:你儿子现在好吗?
金星:好,特可爱,我(把)照片带来了,你看,特好玩
鲁豫:现在一岁半是吗?
金星:一岁半,正好是一岁半的时候,他把我改变很多。
鲁豫:哪方面改变了呢?
金星:从生活习惯上,从性情上发生了很多变化。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见不着我,(在)三里屯酒吧跟朋友聊天。现在没有,在上海,七点钟以后,我基本上都在家里边,除非有很重要的见面去见一见,谈一谈,一般晚上不出去的,把时间全留给他了。
鲁豫:那你从什么时候就想我要(做)一个母亲了?
金星:也没有想,因为只是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孩子,但当母亲我觉得可能离我远了点。根据我个人的生活经历,我觉得,哎呀,可能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了,也就放弃了。但是跟我妈聊过,就是以后有机会,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收养一些孩子,因为那么多孩子可以抚养一下嘛,就这么想了想。
但是我觉得我儿子来到了我的生活,不是我选择了他,是他选择了我。特别巧合,在他出生那一天,我妈妈正好到医院去看她的一个老战友,如果那天我妈妈不去看老战友的话,这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所以我觉得完全是,这个小生命选择了我。所以说我觉得在我这三十几年当中最大的礼物,最好的gift(礼物)就是我儿子。
鲁豫:当时怎么回事呢,你妈去医院怎么就看到正好有这样一个(孩子)。
金星:这个孩子是个私生子,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跟另外(一个人生的)私生子,这个女孩就无法抚养这个孩子,她当时就想把这个孩子给掉。当时很多医院都看是个男孩子,中国医院弃婴当中大都是女孩子弃婴,男孩子一般很少。所以说医生觉得这个孩子很好,都想要,但这女孩子就不给,就抱在怀里头。我妈妈正好在隔壁看她那个老战友,我妈就是挺好奇地去看一看,完了我妈就把这个孩子抱过来了,一抱过来以后,我儿子闭着眼,还睡觉呢,就冲我妈妈笑了。
鲁豫:缘分。
金星:完了以后那个孩子就说,阿姨,你要这个孩子吗。我妈妈说,你给我吗。她说,您这么大年龄,你怎么带这个孩子。我妈妈说,正好我有个女儿不生孩子。那女孩说,那太好了。(她)收拾东西,转身就走,签了个字走了。我妈妈就没敢跟我说,就把这个孩子在医院放了两天以后,检查以后,就偷偷抱回家了。抱回家两个星期以后才跟我说,正好两个星期以后我过33岁生日。第二天我妈妈说你当妈了,祝贺你。我当时一点都不奇怪,你知道为什么吗,在多少年前有人给我算命说,我33岁当妈。
鲁豫:真的吗?
金星:太巧了,所以我当时一点都(不奇怪),我觉得就像安排好的一样,因为多少年前给我算命说我33岁当妈,我当时当一个笑话,我觉得这人这么胡说八道。
鲁豫:当时在你妈妈收养这个小孩子之前,你们俩商量过这些问题吗?
金星:没有,我妈妈是一个特别……
鲁豫:你妈就觉得你该有一个小孩了。
金星:对,我妈觉得我生活不能老这么自己漂来漂去的了,她说,将来对于我的爱情,我妈妈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我妈妈说这个东西都不可靠的,因为她的个人经历也是比较复杂,所以说,我妈妈她对爱情对不抱任何希望。她说最好的将来你有个伴,你对一个孩子爱的付出,这个还是比较实实在在的,会有一些安慰的。
鲁豫:那你将来肯定会给他讲,妈妈曾经有过的一些很特别的故事。
金星:是的,是的。因为我觉得给了我这个儿子更多的爱,因为他已经很特殊了。而且将来,与其说是我要承受很多东西,但在我儿子成长过程当中,他就要开始学会承受很多东西,所谓的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闲言碎语:“哎呀,因为他本身出生就是一个弃婴,然后被一个女人收养,这个母亲还是个特殊的母亲。”
所以他的成长过程是怎么样的,想到了我的儿子将来面对这一切东西,就更加勉励我,就是刺激我自己,一定要做得更好,将来还有非常值得他骄傲的母亲,“我母亲是个特殊的经历,但是我母亲是个很好的、非常认真严肃的艺术家。”
我觉得作为儿子他会很骄傲的,所以说,而且,这个问题肯定是我亲口会告诉他,现在我跟我儿子交流是非常多,我把他当做是个大人,只是现在他不能把话说出来的大人,把很多教给他。
鲁豫:就准备要这一个孩子吗?
金星:没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准备最少收养两个孩子。
鲁豫:一男一女
金星:一男一女也好,两个男孩也好,都无所谓,一男一女最好,因为女孩子很多嘛。所以我觉得,我想收养五个孩子呢,如果经济允许的话,我的条件能力允许的话,我特喜欢孩子。我那天跟朋友开玩笑,我说,连把五个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老大现在叫金子雍,老二叫金子涵,老三叫金子君,老四叫子雄,……
鲁豫:一谈起儿子,金星总是眉飞色舞,脸上也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她给我看了很多她跟儿子在一起时候的照片,但特别叮嘱我们,千万不要拍她的儿子,对于这一点我很理解,也很赞赏。金星刚刚当上妈妈,我能够感到她还在慢慢地适应这个新的角色,毕竟做一个母亲很多时候要失去自我,可金星又是一个那么自我的人,但我也能够感到对于这个新的角色和身份,她是那么的投入。
金星:我儿子很漂亮,你看过我儿子吗?
鲁豫:没有,我看过书上的照片,我还没有看过生活当中的照片。你那男朋友见过你这儿子吗?
金星:见过,这是特别重要的。
鲁豫:你看儿子那个的神态,我觉得那是我在你以前的照片里面都没有看过那种神态。
金星动情地给我们讲述了许多儿子的故事,而后依然从儿子的故事转回舞蹈的人生,这是她矢志不渝的事业。
目前,金星受聘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担当艺术总监。除了舞蹈之外,金星开始在更为广阔的艺术殿堂漫游,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做一个同样优秀的歌剧演员。2001年,她身体力行,应邀在韩国电影《买火柴的小女孩》中扮演一名女杀手。
金星告诉我,她不记得自己有过痛苦绝望到失声痛哭的时候,我想她一定是把那些痛苦的情绪都宣泄在舞台上了。她说她很有可能在事业还处于顶峰的时候,就离开舞蹈,但一定不会离开舞台,她可能会选择歌剧,可能会选择电影。金星需要灯光,需要掌声,需要舞台,因为她是为舞台而生的。
鲁豫:你想做一个很有传奇性的女人吗?
金星:我不知道,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传奇不传奇,风格不风格,这是别人定的,别人愿意怎么说怎样说,但是起码我自己对得起我自己,起码闭上眼的那一天觉得没有什么遗憾,别到时候想做的事情没做。
鲁豫:那你有没有面对我们的时候,一个人撕心裂肺大哭的时候呢?
金星:没有。
鲁豫:从来没有过吗?
金星:没有什么哭过,没有。我要有特别难受,我在舞台上边跳边哭,但我自己没有平常撕心裂肺去哭过。
鲁豫:你从来没有在底下,就是“不行的,痛苦的不行了,难受的不行了”,不是舞台上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过?
金星:我几乎没有过,但我在舞台上经常会掉泪。
鲁豫:为什么呢?
金星:我不知道,舞台上跳舞的时候,我突然跳着跳着,突然觉得那个舞蹈角色不重要了,在舞台上,但我还是在跳着,舞台上才是真正的我。生活当中就是个角色,人生如戏,可能我把这个角色做得准确,母亲像母亲的样子,情人像情人的样子。
鲁豫:你的生活当中还有遗憾吗?
金星:肯定会有。
鲁豫:是什么呢?
金星:像你所说的可能没有自己血肉的孩子啊,这可能是个遗憾,但我觉得这个遗憾你是知道它的。另外呢,前几年一直有个遗憾,因为我觉得人们可能是更多地专注在我个人的生活上了,变化上了,其实忽视了我的艺术创造力,其实我的艺术创造力是大大超过我的个人。
但是我觉得这是个过程,从现在开始,人们慢慢转向了我的。其实金星是做了个变性手术,但她和她的艺术可能更有价值,或她的人生状态可能更有价值一些。所以当时我觉得很遗憾的是(你们)没看到我的舞蹈,没看到我跳舞跳那么好吗?你只看到我做变性手术。是,全世界很多人做变性手术,或者没有做变性手术,但跳舞跳得像我跳得这么好的还没有几个呢?
所以说,我觉得那时候比较遗憾,因为人们看重的是我那一点。但是我觉得时间会说明一切的,时间是最好的证人。
金星很坚强,她有欢笑,但也有泪水。在我们结束采访之际,我们偶然拍摄到了金星和母亲赌气的一段片子。因为母亲不能和自己共度春节,金星留下泪水,而这泪水纯粹是属于女人的。远离镜头,离开舞台,我们看到的金星,是现实世界中一位真实的女人。
命运有的时候真的很作弄人,像金星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磨难之后,她终于能够做回自己,可她又是那么坦然地面对着这一切。和她相比,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很多困难痛苦都算不了什么了,从她身上我感受到了力量,真心的祝福你金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