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次这么专注地听他们胡言乱语,并且深刻地想起某些事来,以致于没听见舍长的咆哮:“想什么呢你小子,叫你把体温计拿出来!”我拿出体温计看也没看递给他,他接过去看看,然后古怪地看看我,“走什么思呢?”
“哈哈,那还用说,我们小兄弟一定在思考采取哪一条措施去追对面楼的女生……”
“少胡说,别用你们复杂的思想来影响我们祖国的未来、纯洁的花朵——”舍长一本正经地说,并伸出一只手向我的头发,我闪身躲开他爪子的“抚摸”。
我只比他们小一岁而已。我到底是幼稚还是成熟。他们不知道,其实他们所谈论的这些事,我几乎都相当愚蠢地做过,没有意识、没有预谋地做过。但是却没有他们预料的那种结果。
2.
上高中以后,她就住在对面宿舍楼。我们学校是私立寄宿学校,交着昂贵的学费,享受着还算不错的生活和学习环境。然而我知道这对她家里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家属于一般条件,读这样的学校大概要花去不少积蓄。可是她喜欢这里,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天天从这所学校欧式大门前经过,看着那里来来往往穿着漂亮校服得意洋洋的学生,她就羡慕地对我说:“我也想上这所学校。”
她家里就她一个女孩,最终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而我,不在乎是什么样的学校,只在乎能和她读同一所中学,甚至大学。
小学的时候,她就是我的同桌,有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说话细声细气,全班的男生都很照顾她,没有人欺侮她,而我只是其中默默无闻的一个。上初中以后,她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可爱——在大部分时间很温柔,偶尔也会发发小脾气,也这正是许多男生会喜欢的类型吧。因为同学的时间久了,我们彼此之间很熟悉,但是我对她来说,与其他那些男生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高中里,也许是这所高中环境太好,不少的学生开始谈恋爱。于是我也开始想入非非,假如我和她恋爱会怎么样呢?如果我是她男朋友,那么她对我肯定就不会和其他同学一样——想到这我不由得有些脸红,如果她真的对我特别的好,我可能还真会不习惯。但是从这种想入非非的情况发生的频率逐渐提高时,我意识到我真的喜欢她。
上初三时,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同学们陆续走了。爱学习的她追着问数学老师一道题目,我就在教室里等她。因为我们放学同路,何况 是晚上,当然要陪她一起骑车回家。等她回来时,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骑车出了学校大门不久,她忽然说车子骑不动了。我们下来看看,她自行车的后轮胎瘪瘪的,没气了。
我发誓,她自行车没气了绝对与我无关,我肯定没有在下午的某个时间偷偷摸摸地去拔她的气门芯。
时间大概晚上九点半,大街上早没了修自行车的人,而我们也不能把车子丢在哪里。我说咱们走着吧,我陪你推着车子走。当时我很后悔自己的骑车技术不高,不能一边带着她一边骑车还用另一只手拉着她的空车。于是我们走了挺长一段路,路上行人不多,为了给她壮胆,我搜肠刮肚地讲了些不着边际的笑话。后来她说走累了,非要歇一会。只好把自行车支上,我们在路灯下的马路边坐着,她说不喜欢听我讲笑话,非要我唱个歌。尽管我以为这时间让我唱歌会犯“扰民”的错误,但我还是壮着胆子唱了。她笑的前仰后合。
高一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班。下午放学以后,我回宿舍时从他们班教室窗下路过,装作无意向里看了一眼,几个稀稀落落地学生还在自习,其中就有她。在宿舍里玩电脑时,突然觉得天就黑下来,向外看看,还没回过神来,暴雨倾盆而降,加杂着绵绵不绝的雷声,天黑的象夜晚一样。我开始坐立不安,等了十来分钟,雨仍然执著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也没有变小。最终我下了决心,拿起两把伞来走出宿舍。
没想到刚跑上教学楼门口,就被我们宿舍老五一把抱住:“哥们太够意思了,还专门给我送伞来,知道我着急回宿舍看球赛……”话音未落,早夺过我手中那把伞一溜烟冲进雨中。剩下我有口难言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
或者她已经走了吧?我走到我们的教室附近,却正好看见她站在走廊里焦急看着外面的大雨。
“嗨,”我手足无措地打个招呼,“没带伞吗?”明知故问。
“是啊,谁知道雨下的这么突然。”她说,“我六点还约了一个网友给我传一份他们那里的英语资料呢。恐怕晚了人家就不等着我 了。”
“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有些鬼鬼祟祟,“那你先用这把伞吧……我?老五去借书,他说一会回来找我一起走,我可以和他用一把伞……”但说谎倒也一本正经。
“那好吧,”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先走了啊。”
她走了。我和一帮束手无策的同学在教学楼门厅里哆哆嗦嗦等了二十分钟,雨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天真的黑了,风也越来越大,眼看几个哥们最终勇气可佳地奔出去在大雨中抱头鼠窜,我最后也一瞪眼一跺脚冲了出去……
这些事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她却好象很容易地就忘了。现在想起来,真不知道老二是怎么分析的。还说这些情况能给女生以深刻的印象。我很想以我的实践经历来反驳他。
3.
此刻我知道她并不在对面的宿舍楼里。因为放假的时候她回了家,就在前不久,正当全面形势好转时,她家的单元楼里却传出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听说有一邻居连续几天发烧,已经被医院拉走,而她家的单元楼却被封闭起来。那个邻居好象还没有被确诊,正是她家对面的叔叔。所以她无法离开,也无法回到学校里来。而我也无法去看她。
这就是我刚才一直在想的事情。宿舍那几个衰哥还在讨论如何接近、吸引、套牢低年级的女生,宿舍电话突然想起来。见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我只好从上铺爬下来去接电话。
电话居然是她打来的,我暗自窃喜接的好,省了他们又一番胡说八道拿我开涮。她说被送到医院的邻居确诊不是非典,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所以他们楼今天可能要解除封闭了。我听见她的声音很委屈的样子,想想这些天被关在里面也不能见人实在挺难过。尽管我每天都溜出去给她打电话,发邮件,上网跟她聊天,但被这样关着确实够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