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黑诊所”,这是两个非常鲜明的对比。在“黑诊所”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黑白的融合让他们的存在成为一种“灰色”。这种“灰色”让人们提起“黑诊所”时,语言里充满了晦涩。
“开始的时候,我们很看好这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因为这里流动人口众多,对医疗服务的需求量相当大但是好景不长。近1年多来,‘黑诊所’的大批出现,使得中心的门诊量开始呈现出不断萎缩的态势,从开始150人次的日门诊量下降到最近只剩下30人次,相当于原来门诊量的1/5。”社区卫生中心的负责人如是说。
“大医院太贵了,看病手续也复杂。上次我感冒去医院,要挂号、划价、交款、取药等,足足花了我一个月的工钱。后来我再感冒就到工地附近的小诊所去看,只花了十几块钱就行了!”黑诊所的老主顾如是说。
“我们的成本再怎么降都不可能比得上地下诊所。黑诊所大多租用十几平方米的房子,他们有的连白大褂、口罩都没有,更谈不上注射室、医疗器械的消毒。” 社区医院医生如是说。
“其实我家附近的社区卫生站也有注射疫苗的服务,但他们的上下班时间和我的一样,我6点下班回到家他们早就关门了,这样的营业时间对于我们这些上班族来说很不方便。”某白领人士如是说。
黑诊所,黑老鼠
黑诊所,它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一些楼宇里的小房间,屋群间的小隔间。这些诊所大多都是门面简单,设施简单,人员简单,有的简单介绍可能没有介绍,有的则介绍的五花八门,天花乱坠。就是在这种简单的黑诊所里,每天接待来看病的人却不少。
距一家社区诊所600多米远的地方,一个低矮的房子的墙上钉着一个颜色已经斑驳脱落的招牌,上面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十”字,其下赫然罗列着比社区诊所还多的主治病症。走进去,入目的首先是一个已经有些黄的白布帘,布帘后面是张简单的单人床,一个在输液的患者正躺在上面。靠门的长凳上,几个病人正等着医生给看病。
“我是从前面那家社区诊所出来的,和社区诊所有合作,绝对正规。”医生信誓旦旦的告诉记者,但却拿不出最基本的行医执照。
这些黑诊所,有的打着“社区医院”旗号招摇撞骗,造成一些患者不信任社区医院;有的凭借低价位和社区医院抢生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诊所的存在是在扰乱医疗卫生事业,把他们比喻为黑暗角落里的黑老鼠再恰当不过。
猫和老鼠的游戏
经常在各种媒体上面看到,某某监督管理部门又端掉多少“黑诊所”等等信息,这些层出不穷的信息,为每天烦恼缺少新闻可写的记者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写作题材。
这些信息的存在更让人们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黑诊所”怎么就这么“野火烧不尽,春风不吹也能生”呢?
从卫生管理部门的角度来看,黑诊所的大量出现的确是因为在监管上存在一些问题。
第一个当然就是医疗卫生管理机构。“黑诊所”之所以黑,因为按照国家规定,这些黑诊所全都没有相关手续,作为直接监管的医疗卫生管理机构对此的管理存在不作为的现象。
第二个是药品和医疗器械管理机构。由于国家禁止向不具备医疗资质的单位和个人出售药品和医疗器械,黑诊所都打着一些医院的旗号购进药品和医疗器械。其实,医药公司只需在交易前要求对方出示营业执照,便可以了解购货单位的底细,拒黑诊所于门外,但个别医药公司还是任由黑诊所自由购进药品和医疗器械。正如黑诊所的“医生”所说的那样———“不会有人和钱过不去”,在金钱面前睁大了眼睛的医药公司,在不法游医们面前却闭上了眼睛。对此,药品和医疗器械管理机构似乎应该负有监管失察之责。
钟南山院士表示,医疗卫生关系到普通大众的切身利益,是政府的公共事业。出现市民看病难问题,问题的核心不是医药腐败,而是当前的体制不合理。从黑诊所问题看来,有些机构的确存在体制上的不合理。
从不时出现在报端的新闻可以看到,我们的相关部门并没有放松对“黑诊所”的整治管理,围追堵截、查封取缔,样样不缺,但“黑诊所”仍然你严我躲,你松我现,和管理部门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
如果从社会需求上看,众多的黑诊所老顾客,是黑诊所死而不僵,进而死而复生的重要原因。
在这些老顾客里,有的人认为,黑诊所比正规社区诊所甚至大医院更管用。
“我们进城打工的,原本就是要赚钱,得病了去大医院看一次就好几百,旁边的诊所一样是感冒才十几块,能省多少钱啊。”
有的人是因为时间的便利。
“我的工作没有固定时间,加班是常有的事。就像这次感冒吧,不严重是不严重,但是我目前负责的事情还没完成,加完班也很晚了,那个时候哪家医院能等着我给我输液?我还不如让楼下诊所的医生上门给我打上点滴,我自己也不用到处跑来得方便。”
“其实我家附近的社区卫生站也有注射疫苗的服务,但他们的上下班时间和我的一样,我6点下班回到家他们早就关门了,这样的营业时间对于我们这些上班族来说很不方便。”
有的人认为小诊所的服务更贴心。
“我不喜欢大医院,看个病能气出病来。我也不想得病啊,得了就得看,结果呢,看病了也看脸色了。小诊所怎么了, 人家能好好的看,和气的跟你说病情,贴心啊。要是得个头疼脑热的,小诊所也是能看的。”
“黑诊所”泛滥问题在农村尤其明显,很多中专毕业的人员就敢充当乡医村医。甚至很多没有专业学过医学的知识的赤脚大夫等也大有人在。
来自卫生部的信息表明,目前全国80%的医疗资源集中在大城市,其中的30%又集中在大医院。与此相对应的是,乡镇医院和村卫生室生存艰难,全国乡镇卫生院1/3倒闭,1/3亏损,1/3维持。许多村卫生室也有名无实,农民得了病,只能就近选择乡村“黑诊所”。
无论何种原因,这些“黑诊所”就是在这些群众“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靠着群众这个大后盾玩着他们的“猫和老鼠的游戏”。
黑诊所诞生之迷
究竟这些“黑诊所”是如何诞生的呢?
“黑诊所”大体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纯粹江湖骗子开的害人诊所,一类是真正的“白大褂”开的没有执照的诊所。
对于第一类“黑诊所”是没有讨论的价值,一句话:该死!但是第二类“黑诊所”如何形成就需要好好探讨了。
在我国,开设私人诊所的条件是很简单的。一、经医师职业技术考试合格,取得《医师执业证书》;二、取得《医师执业证书》后,从事五年以上同一专业的临床工作。从这两条来看,几乎每位退休的老医生都可以开设个人诊所,甚至一些只要在临床工作5年的医师都能开私人诊所,但是,很多医师选择的是“黑”。
在对黑诊所的查处过程中,监管部门遇到一个大阻碍就是大部分“黑诊所”根本没有医疗器械,顶多有听诊器、血压计。
“即便经济处罚,区区几千元的罚款与高额的利润相比,对其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
“我也知道黑诊所不好,但我没办法,我很想让我的诊所合法化,但......”
这欲言又止的话暴露了让“黑诊所”日益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办理正规手续的成本过高。目前,开私人诊所需要经过很多审查项目,其中很多审查项目中包括了很多不和医生看病产生直接联系的项目,例如拟设医疗机构与服务半径区域内其他医疗机构的关系和影响;资金来源、投资方式、投资总额、注册资金;拟设医疗机构的投资预算;拟设医疗机构五年内的成本效益预测分析等等。这些项目的设立对一些想开设私人诊所的医生来说,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拒绝。因此导致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医生,开起了黑诊所。
探究背后的原因
探究“黑诊所”之所以存在,并且还有逐渐壮大的趋势的现象背后,我们发现最大的原因是市场经济在作祟。
市场经济下,一个商品的存在和消亡可以说完全是依据供求关系。“黑诊所”的存在可说是市场供求的结果,如果真的想彻底消灭“黑诊所”,只能从源头上消除市场对“黑诊所”的巨大需求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目前,社会上的低收入群体较大,同时这些人群中的流动人口也比较大,因此,在目前还不尽合理的医疗体制下,收费低廉的“黑诊所”明显要比社区诊所来得有竞争力。实际上,很多黑诊所,完全凭着低廉的价格和周边老百姓的信任而生存,如果没有病人来就诊,既使公开让他们开诊,他们也无法生存。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这些“黑诊所”进行的消灭显得如同鲧治水,水来土掩,造堤筑坝,其结果洪水冲塌了堤坝,水灾反而闹得更凶了。疏导,并规范化可能会更好解决“黑诊所”现象。
小诊所由于成本低、靠近社区等便利,如果能在行业准入、许可成本给予一定的优惠,让这些“黑诊所”合法化变成个人小诊所,那么这些小诊所对于一般急性病患者的诊治将起到极大的作用,这是个市场空间巨大的低端市场,这也能方便居民的生活,节省了他们的治疗成本,让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当然,医疗毕竟是一个关乎人命的行业,政府的监管应该是相当严格的,否则是对人民生命的不负责任。如何合理有效解决“黑诊所”问题,有专家提出了几点意见:一是尽快调整区域卫生规划,适当吸纳一些符合条件的社会医疗机构进入市场;二是医院要降低医疗费用,让低收入者看得起病;三是进一步完善法律法规,加大对无证行医者的处罚力度。不仅对无证诊所罚款和没收医疗器械,更要像香港特区和美国那样,让无牌行医者坐牢甚至判刑。
针对农村的“黑诊所”问题,卫生部卫生监督司副司长舒志开出的“药方”是:国家在加大卫生监管和打击力度基础上,逐年增加对农村卫生医疗的投入,健全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完善农村新型合作医疗制度,从根本上真正解决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惟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使“黑诊所”失去生存的市场。
编后语:“黑诊所”的存在对大众健康存在着很大的威胁,尤其是一些根本没有行医资格和进行违规手术的“黑诊所”。但是探讨过“黑诊所”存在的原因后,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黑诊所”只是国家医疗体系还在完备的过程中的一种暂时的现象,随着医疗体系的完备这些“黑诊所”必将成为历史名词。